步步惊心的“真相”与“进步”

　　前一阵看印度的一部纪录片《以火书写》，觉得片名这4个字，真是这些年涌现的诸多印度电影的写照。充满火一样的激情和思考，火一样奔放的节奏，欢快和悲伤都是酣畅淋漓的表达。持一颗火热之心，无论做什么都会特别带劲吧。它一定好过沉闷，好过铁屋子里的寂寂无声，好过眼见被侮辱与被损害，却无能为力的“内伤”。

　　《以火书写》聚焦的是印度北方邦一群达利女性创办新闻媒体《新闻浪潮》，并全力以赴推动社会进步的故事。而《宿敌》，则是一部悬疑、惊悚的“娱乐片”，在步步惊心中揭示“真相”，展现了一群被损害、被侮辱的人，如何竭尽全力，推动社会的进步。

　　虽然影片长达两个半小时，但毫无疑问，《宿敌》足够吸引人。影片围绕一位被烧死于高速公路边的大学女教授展开。案件触目，全国关注，大学生聚集抗议，警察打学生，匪徒逍遥法外，副督察力挽狂澜……影片情节紧凑，叙事推进极为快速。在悬念十足的情节狂奔中，“反转”成为让这部时间超长的影片牢牢吸引人的核心因素。在4名犯罪嫌疑人还没有上法庭之前，副督察将他们“遭遇性击毙”了，此举引来人权委员会的诉讼，但舆论已将副督察奉为严惩罪犯、伸张正义的英雄。如果说副督察破案是前半部的核心情节，那么法庭上的激烈辩护则是后半部的精彩内核。那位为4位被“遭遇性击毙”的犯罪嫌疑人辩护的律师，成为关键人物。在他的抽丝剥茧和雄辩滔滔之下，一场权力的惊人阴谋被揭露了出来。影片处理得特别好的地方在于，并没有纠缠于各种细节，而是以和辩护律师激昂语势相辅相成的镜头剪辑，将整个事件出人意料地快速呈现了出来。因此观众在看影片时一定会有强烈的代入感，一定会如法庭上的听众一样瞠目结舌。

　　如果叙事的推进、悬念和反转的设置都是影片吸引人的形式和手段，那么我们同时不得不说的是，影片所揭示的社会现实足够深刻，也足够有力。其中最显著的，当然是对掌权者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力不择手段的所作所为所展开的深度揭露。在权力者眼中，人命如草芥，情感可操控，翻云覆雨上演着“肮脏的政治游戏”。

　　影片所鞭挞的内容，其实很多。比如在大学中存在的对学生的压制，比如种姓制度无处不在的影响等等。或许看过电影的人都忘不了那位从农村辛苦读到博士，成绩极为优异却被导师无情压榨、压制，7年尚未毕业只能投缳自尽的学生。辩护律师说，“在过去10年，有52名学生在同一所学校自杀”，“这不是自杀，是体制的谋杀，被迫放弃自己的存在”。

　　诸多细节振聋发聩，冷漠的校长、不敢担责的学校监督委员会、为自己亲戚找关系上学校的法官等等，都在影片中有着出色的表现。此外，《宿敌》揭露的媒体成为政治游戏的棋子这一节，也相当令人震撼。辩护律师以无数事实让人们认识到一个真相，那就是无数案件无人关注，一个大学老师的死亡却成了全民关注的头条。这究竟是为什么?辩护律师以步步为营、无可辩驳的证据证明：上热搜的无辜大学老师死亡是警察和政客联手制造的阴谋，只是为了操纵民众的情绪，为了煽动民愤获得选票。

　　片中辩护律师的雄辩滔滔令人印象深刻，演员表现自然也极为精彩。片中众多台词，都让语言本身获得了血性。以下这些句子，值得看完电影抄写下来——“一个国家的尊严就等同于它给女性的尊严。”“这则新闻连续几周在电视、报纸和网络媒体上疯传，制造了热门话题，为了什么?这成为了这个13亿人口国家的唯一话题，这是刻意安排的，谁?为了什么，为了谁?3个问题，一个答案!”“这就是政治。为了赢，我会玩任何肮脏的游戏，政治家最大的武器知道是什么吗?情感!公众的情感!是疯狂，他们的思想、智慧还有决策都会被这种疯狂推翻。当他们因为这种情绪而忘记一切的时候，我们就能实现统治!”“当一条狗被杀死时，人们会去抗议，但当一个人被杀死时，连狗都不会有反应，这种信念从何而来?让提出问题的人闭嘴的政治，让指责的人戴上手铐的政治。但无论你如何试图让他们闭嘴，无论你把他们关进哪座监狱，都会有人提出问题，而且必须有人回答。”

　　当然影片也不是没有问题。最大问题就是在情节设置上有些“过度反转”。如果说影片到了一半的时候，法庭上的辩护律师出场时带来的反转，对整部影片而言是必须要有的“硬核反转”，那么到了影片最后，有关副督察的再次反转，则显然缺乏足够的人物心理动机和叙事情节动力。至于辩护律师本身的人生经历，在极度快速的镜头交代中，也成为影片核心情节之外可有可无的存在。

　　有意思的是，有人说看了《宿敌》觉得印度电影人可真会意淫，但我们可以追问的是，如果“意淫”的目标是寻求真相，追求社会的公平、公正和进步，这样的意淫难道不是多多益善?

原标题：步步惊心的“真相”与“进步”

值班主任：李欢